_玳珣

先来羁思乱如云,无端更被春酲恼。
为什么我还是好爱你。
开始自闭,文笔不好,不会写文,谢谢您。

【光切】好久不见。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还给我**了……

气气.jpg

没跑路……但是年底前应该是不会发东西了

犬神APP摸了一下自己的沙雕脑洞……

切切你怎么肥四!

太心软可是会被吃掉的哦!ヾ(*・▽・)ツ

想看轮回纠缠,他们爱恨情仇至死不休,撕心裂肺百年不合。

是报复也是救赎,是欢愉也是痛楚。

我也是……需要一点鼓励的啊(丧

【光切】有心

-是之前《无心》的后续

-其实前后文好像没什么关系

-我也很喜欢这篇,希望你也可以喜欢








鬼切缓缓睁眼,他觉得全身酸痛,仿佛睡了很久很久。

四周一片寂静,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摸到了身下柔软的织物,与记忆里的那些模糊触感有些质的不同。


这是在哪儿?


他支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正坐在一张床上,厚实的窗帘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映得屋里没来由地燥热。

他跳下床,发现自己仍然穿着之前在大江山时的那身白色羽织,可是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污,也没有金线绣上的龙胆花纹。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碰了碰门把,金属的触感唤醒了他的大部分意识,他觉得这不是梦。




“挚友,挚友!”他打开门看见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从榻榻米上一跃而起,脸上露出介乎惊讶与喜悦之间的表情,“挚友!鬼,鬼切他……”


那人和那个被称为挚友的人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

有点意思,他想。




红发黑衣的男人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他摘下墨镜仔细打量起他。


“鬼切,你怎么醒了?”

这是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对他讲的话。

他怎么醒了?他有些不解,难道自己睡了很久,又或是不应该醒来吗?






最后还是茨木向他解释了缘由,说那天你靠着树就睡了,怎么都叫不醒。我和挚友带着你去找那个已至暮年的安倍晴明,他说你会一直睡下去。

然后我和挚友就带着你过到了今天。

鬼切听罢露出一个微笑,说谢谢。


茨木撇撇嘴说不谢,你一睡就是三百年,沧海桑田世事变换,这日子可不一定容易过。

鬼切说那我还是得谢谢你,至少照顾了我这么久。

茨木没再说话。




见到源赖光是在他苏醒的第三个午后,他初醒于世,对身边的事物不甚了解。茨木丢给他一个平板电脑说你先学着用这个,他懵懂间接过,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张照片,上面的短发男人穿着他未曾见过的服饰笑得那么开心,他下意识去触碰,锋利的鬼爪就在屏幕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别别别,”茨木又把那平板拿回来,“现在不比从前,你得先学会做个人。”


做人?鬼切笑了起来,我又不是没学过。


说罢他原地转了个身,瀑布般的乌发顺着腰线散开,瞳孔里的血色褪去,一双浅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挺好的,”茨木把平板和手机交到他手里,“你先学会用这个,然后等过几天我和挚友有空了就带你出门走走。”


鬼切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或是茨木的表情看上去太过于担心,他又笑笑,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我不会惹事。




苏醒的第七天,鬼切终于走出了那间并不算大的公寓。这七天里他知道了很多与这个时代相关的事情,也学会了很多新的用词,还知道了那个人又一次地轮回转世,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或许不能说是出现在他的眼前,鬼切自嘲道,那三途川上奈何桥边,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下等平民,谁去都得被孟婆灌下一碗汤。他区区一个阴阳师,又怎么能逃得过凡人的命运?

只是容貌像罢了,鬼切想着,指尖划过了屏幕上男人的脸。

只是容貌像罢了……

他叹了口气。




他像个懵懂的孩子一般行走在京都的街头,这里早就已经不是平安时代的那座古城,这里仍旧和从前那般地繁华热闹,可这热闹却不再属于当初的那一批人。

他好奇地打量着形形色色的灯牌,看着街上偶尔路过的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行人,觉得这样的时代好像也不赖。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也没有人与鬼无休无止的怨恨。

他就这样信步走着,走着,一路上所看所感都是他沉睡时错过的种种。


那条鸭川河倒是和记忆里没有什么分别,三百年的岁月于那位守护者而言估计也只能是弹指一挥间,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位故交是否已经平安归来,又或是他也早已和酒吞茨木一样融于这尘世,做了个逍遥自在的“人”。


晴明自然是早已作古,那位擅长奏乐的武士不知在彼岸能否与他再度相见,那位晴明在世时,似乎甚是喜欢他的笛声。他的后人倒是为他修了一个气派的晴明神社,想来那香火也必是络绎不绝。


还有那源家……武士的时代早已过去,手握刀柄才能立足于世也已经成为了小说里才会有的桥段。鬼切虽然才苏醒七日,对这些事情倒是了解了七七八八。


茨木看他有些笨拙地在屏幕上搜索源字时便偷偷笑,他察觉后把平板挪到一边,挡住屏幕不让茨木偷看。


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茨木叹了口气,那源家早就没有啦,现在都是2018年了。


鬼切没吭声,就只冲他翻了个白眼。




鬼切在酒吞茨木家里住了小半年,渐渐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多余。尤其是在寂静的夜晚,他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玩着手机,隔壁总会传来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酒吞倒是不太避讳这些,但是有时候鬼切能感受到茨木的尴尬,特别是他清晨起来看见客厅里凌乱一地的衣衫,还有不经意一瞥间虚掩着的房门——那房门后杂乱的床铺和上面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看上去是那么地幸福。




“别送啦,反正我每天都会去你们的酒吧里上班,”鬼切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分别和酒吞茨木两人拥抱了一下,“还有就是你们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傻小子,”酒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本大爷又不是吃素的,睡觉还需要锁门?”


茨木闻言笑了笑,然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把行李提上楼。


“房东来了吗?”酒吞也跟着上楼,“这房子看上去不错,不知道房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刹车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就是上楼的声音。


楼梯间有点窄,一时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也陡然间尴尬起来。


“请问,你们是租了这间房的客人吗?”


来者态度恭敬有礼,一点也没有记忆里倨傲的样子。


那三人却彼此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请问……”那人又开口,却被鬼切打断。


“是我租了这间房子,”鬼切让开了一点示意他去开门,“只是见到了荧幕上的大明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因为害怕被外人打扰所以就私心用了朋友的名义出租,”那人倒没有歌星的架子,反而很亲切的说道,“你不会把我住在这里的消息说出去的对吧?”


鬼切点点头。


那人推开房门,径直穿过玄关,拉开一旁墙上的壁橱,从里面拿出茶叶来。


“我不常回家,所以你也差不多算是一个人住,”转眼间四杯茶水就端了上来,“这里的生活用品每个月会有专人过来打理,所以你也不需要额外准备些什么。”


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只是酒吞脸上的疑云越来越重。


“源赖光,”终于,酒吞开口了,“你他妈装什么装?”




这位先生,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吗?

源赖光的脸上看不出愠色,他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标准笑容。

“你是不是又想打鬼切的主意?”

他脸上的笑容转为了疑惑。

茨木见状赶紧起身,拉着酒吞就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们的酒吧夜场也要开始准备了。”

“鬼切,我们先告辞了。”

他们急匆匆出门,只留下鬼切和源赖光对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相顾无言。




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

鬼切目送着他们出门,在门落锁的那一刻说道。

我知道,源赖光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不介意的。

不过,我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源赖光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听懂了,他答道。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生活着,源赖光每周总会回来住两三天,慢慢地变成了四五天,然后就几乎是每天。

你不是说你不常回家住吗?

终于,鬼切忍不住在某一天问道。

反正最近没有需要出差的行程,而且你做饭那么好吃,我干嘛不回来?

那男人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得也理直气壮。

不过想想也对,再怎样人家也是这里的主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只是一个租客罢了。






事情发生在半年后的一个雨夜。

那天夜里源赖光给他发短讯说晚上要回来吃饭,鬼切便多做了一份。可是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他回家,他无聊地点开推特,却意外看见了车祸的消息。

他手一松,手机掉在深蓝色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重症病房的灯还没熄灭,他看见了他一起做音乐的朋友,便急忙冲过去询问。

还好,没有伤到重要的地方。

那等在门外的人答道。

你是他的什么人?那人又问。

我……他嗫嚅了,我是他的室友。

难怪他一得空就要回家吃饭,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么漂亮的室友,换了我我也心动。




好疼。

他睁开眼,四周模模糊糊都是白色。

隔壁床半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察觉他醒了后便走近了一点。

你醒啦。鬼切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两天吧。

-你一直守着我?

-反正没什么事,你要是死了我岂不是又要换地方住。


他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也更亮了一些。




-你饿了吗?我做了饭团你要不要尝尝看。

-好,你喂给我。

-………

-我的手受伤了。

-要不是看在你手受伤的份上,我才不喂你。


鬼切扶着他坐了起来,然后把饭团递到他的嘴边。


喏,快吃。


源赖光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味道不错。他称赞道。




没过多久源赖光便痊愈出院,他牵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出医院门,毫不避讳那些八卦媒体。

倒是鬼切低着头往他身后躲着,害羞地像个初经人世的少年。

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间公寓共同的主人,也顺理成章地睡到了一张床上。

喂,你为什么要爱我?

两人单独在一起时鬼切很少叫他的名字,呼唤他时也会用某些语气词代称。

源赖光也不是没有抗议过,鬼切在他身下意乱情迷间曾轻声唤过他别的称呼,有时是“赖光”,有时是“赖光大人”,还有时候是“主人”。

那时他便笑,说你看上去年纪不大,称呼起爱人的方式居然这么情/趣。

这种时候鬼切总是偏过头不肯看他,尽管他们肌肤相贴,亲密地像是这世界上最相爱的情人。




“鬼切,我有皱纹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个年头,一天清晨,站在镜子前的源赖光说出了这句话。

十年时光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像模像样的大人,也足够一个青年人步入热情褪色的中年。

对于人而言,变老可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我也有白发了。”鬼切想了想,解开脑后的发束指给他看——这根,那根,还有那根……

其实那些白发都是他偷偷变出来的,于妖鬼而言,十年不过一瞬,甚至还不够增加一分的妖力。

就算早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局,他也义无反顾,甚至乐在其中。




其实鬼切也偷偷寻过延长人类寿命的法子,但是均以失败告终。这世间万物此消彼长,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哪里会有一劳永逸长生不死?

他去求阎魔,阎魔说这世间人妖相恋本就应该做好只能厮守一世的准备,人类本就薄情寡义,你一个大妖怪又何必纠结于这一念执着。

再说了,他也不再是当年的源赖光了。他与他不过只是同一个灵魂复刻出来的,没有记忆也没有灵力,只是一个堕入轮回的凡人罢了。

所以,你还在贪恋些什么?




贪恋什么……

鬼切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份感情有朝一日会被称为“贪恋”。他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几分怅然来。

他爱我,他爱过我。

他这样答道。




他和源赖光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继续生活在一起,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印记,鬼切就对着镜子悄悄地跟着。今天看见了他眼角的细纹明天就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久而久之他的容貌都变得和源赖光有些相似起来。




“没想到生活久了,两个人还真的会越来越像。”

某一天夜里两人依偎在一起,源赖光轻轻蹭着他的眼角,在他的耳边说道。

二十年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鬼切,我越来越老了。他呢喃着沉入梦乡。

鬼切记得他们刚认识的那年源赖光恰好二十岁,说小不小却也仍旧只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凭着努力和天分在歌坛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过了几年突然选择在事业最高点隐退,推去一切事务放弃地位人脉只为了能够与他相守。

源赖光隐退这些年其实过得比他做歌星时快乐得多。他陪着鬼切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们在Selby教堂里许下诺言,在奥斯陆的极光下交换了镌刻有两人姓名的戒指,卑尔根的雨淋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湿透的衣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某个人身体的曲线,然后就不自禁地有了某些事。

现在这些事都过去了二十年啦,鬼切靠得近了些,那人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显得是那么沉稳。

这二十年里他们相处得也还算愉快,但是再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都难免会有摩擦,有时候鬼切被他的自负惹得生气了也会离家出走,但是通常三个小时之内就会在某个人霸道又讨好的要求下乖乖回家。

你不在家,都没有人做饭给我吃。

他看着手机上的短讯,嘴里还在和茨木抱怨着,可是眼角眉梢都绽出了笑意。

果然没有我还是不行的吧,他被那人接回家里,一边忙碌晚饭一边数落着他的不是。

要不是那位没有了前世的记忆,新账旧账加起来,鬼切大概能说上三天三夜。

源赖光这个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偷着机会要亲他,却总是要被他逃开。

你呀你呀,鬼切捏好一个饭团,回头就撞到了一个等待好的吻,你总是这样,害得我做事情都不专心了。

喏,你看,那个饭团那么丑,一会给你吃。

好,源赖光倒也不恼,只是从背后环抱着他,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脸。


我吃掉这个丑饭团,可不可以再吃掉这个大饭团?


鬼切没有理他,只是捏饭团的力道更大了些。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盘子里就又多了一个丑饭团。

还真是小孩子气,源赖光笑道,他拿起最丑的那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源赖光似乎衰老地越来越快了,鬼切觉得他每天都在变得比之前一天更老,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将他的生命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拿走。


可是明明才过了二十几年,就算是人类,没病没灾,也没有什么烦恼,哪里会老得这么快?




他去问茨木,茨木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


最后还是酒吞先开了口。




鬼切,我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桀骜不驯的鬼王也会有吞吞吐吐的一天,他躲闪着鬼切的眼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挚友,这不是你的错,茨木抬起头,他直视着鬼切的眼睛,他与源赖光,本来就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什么叫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鬼切听得迷茫,我和他相恋至今,你们虽没有正式出席婚礼却也还是私下送了祝福,为何现在又说这一切都是错?

酒吞说你不知道,其实你醒来并不是偶然的事情,而是阎魔刻意的安排。

当年你沉睡不醒,也是因为这个安排出了意外。

源赖光,他没有按照正常的轮回堕入凡世,而是和阎魔做了一个交易。

他的要求只是每世轮回都能记起你。

那个女人出于某种原因答应了源赖光的请求,虽然中途出现了意外耽搁了三百年之久,但是她依然向他索取了代价。


代价是什么?


话一出口鬼切就明白了,阎魔……她是黄泉的主人,索取的东西,自然就是寿命。


人类的寿命。


没想到你又骗了我这么久。


他无声地苦笑,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欺骗了他?为了做一个他心目中的“人”,又一次把一颗真心悉数奉了上去,不求回报也不求感激。




你还好吧,茨木拍了拍他的肩,其实你陪了他这辈子已经很够意思了,真的。




鬼切笑笑说是啊,我为他装了这么久的人,自以为摆脱了从前。


结果还是掉进了他精心编织的情网。




他回到家,却看见源赖光靠在沙发上小憩。


他真的有些老了,鬼切轻轻坐到他身边,脑海里却是他求婚那天的场景。




其实源赖光并没有专门为了他搞太多复杂的程序,他们在某一个雨夜做着该做的事情,然后黎明时分,他的情欲刚刚褪去,倦意涌上心头,源赖光从正装外套里拿出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我们结婚吧,他听见他这样说道。


什么?他的困意消了大半,然后便迎来了一个深吻。


我们结婚吧,源赖光又重复了一遍,这样要是以后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可以在医院的单子上决定是救我还是不救我,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回想起这段话他仍旧会不自觉地笑,虽然也并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茨木都告诉你了?鬼切正想得出神,冷不防听见了他的声音。


嗯。


他不想再隐瞒什么了。


对不起,我又骗你了。


源赖光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鬼切心上。




鬼切,你本来的名字……是什么?


你还恨我吗?


为什么不杀掉我?


源赖光的声音也变得苍老许多,但若是忽略那些岁月的痕迹,他的脸与年轻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些年一直伪装成人,很辛苦吧?


他握着他的手,语气倒是很平淡。




他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


就算恢复了为妖时的记忆,他也依然回忆不起自己原本的名字,或许鬼切就是他的第一个名字。


他叫鬼切。


他是这个男人引以为傲的利刃,也是这个男人兵戎相见的仇敌。


他有多恨他呢?


他恨到巴不得将他剥皮去骨碎尸万段。


他有多爱他呢?


他爱到即使是对方转世轮回也要再次将真心赤/裸/裸地奉上。


即使万劫不复,纵然痴情入骨。


所以别再问了。




其实你可以忘记我,去过自己的生活。


源赖光的眼神炙热且真诚,虽然鬼切以前看不到这眼神背后的虚伪。


但是这一次,他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别这样,他回握着他的手,那双手渐渐变得有些冰冷了。


你为我付出了半条命,我总归是要还你的。


源赖光笑笑,对他说,你靠过来一点,靠近我怀里。


他乖乖照做了,蜷着身子缩进他的怀抱里,乖巧地像是一只收敛爪牙的猫。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源赖光的手轻轻抚弄着他的发顶,虽然鬼切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


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啊。


他笑了,他笑得仿佛当年那个倨傲自负,自信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下的他。




不会的,鬼切抬起头,轻轻吻住了他逐渐冰冷的唇瓣。

我不会的。

我会陪着你一起沉睡,等你再度轮回,想起我,呼唤我。我别无他求,我只希望你在再度遇见我之前不要,也不会爱上任何别的人。

记忆并不重要,你我二人的故事有我一人记得便好。等下次相逢,那羁绊你我的契约会再度重现,你不必在意前生我也不必忧虑来世。

只要过好当下便足够了。




你问我的愿望?




我知道你与那黄泉的主人做了交易,你为了我每生每世都要受那短命的诅咒,不得善终。我也知道人鬼殊途,若是要选择相爱必然就要承受这世间爱侣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我不会逃的,我知道你也不会。




所以我的愿望只是,也仅仅是……




与你长相厮守,生生世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Fin.



【光切】无心

-舍不得写完

-我很喜欢这篇

-是刀,慎入




鬼切,他又一次从黄泉之境逃掉了。

当负责看守的阴阳师着急忙慌地跪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地说出这件事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过是一把刀罢了,”他危坐于殿堂之上,俯视着面前微微战栗的年轻人,“武器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便不如弃了。”

半晌,那还在等待接受惩罚的少年阴阳师才敢略微抬头,却看见殿堂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真的要放弃掉吗?他疑惑不解,可既然家主未曾降罪,他今后便决意不再提起。

从此以后,那把名为鬼切的刀,好像就真的被什么人从世上抹去了。



您想要什么呢?尊敬的源氏家主。

我想要什么?

他是源氏至高无上的主人,只需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一群人的生死未来。

他是京都声名显赫的大阴阳师,秘术之下魑魅魍魉都皆可为他所用。

他是………


你的刀呢?

他听见来人这样问。

我的……刀?


是啊,他记起来了,当年大江山一战告捷,他的佩刀从此便成为天下名刃,号为“童子切安纲”。

我的刀,不是好好地在我身侧吗?

他抚摸着漆黑的刀鞘,笑着回答道。


不,不对。那人不依不饶,您还有一把刀的。

那把利刃,一骑当千无往不利,您不记得了吗?

他在战场上守护您的后背,又替您挡下鬼王致命的一击,您不记得了吗?

您不记得了吗,那把刀的名字叫……


够了!

他怒气冲冲地打断来人的话。

我源赖光的佩刀,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把,名号“童子切安纲”。

我曾亲手用这把利刃斩下了鬼王的头颅。

我没有过别的刀。


他示意身后的家仆送客,自己则回了书房。他常常会见这些蒙面术士,对于研习秘术的源氏而言,术士常用的术法也会是某种神秘力量的来源。可是那人的话却久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另一把佩刀?

倘若他有过双刃,那为何他从未修习过双刀流,又从未见过另一把刀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



天气渐渐转凉,他在处理本家大小事务时总会觉得些许寒冷。每当疲乏时他总会执笔随手在纸上画些什么,有时候是花鸟鱼虫,有时候是他曾手刃过的妖鬼。

可今天不一样。

他轻轻放下笔,摇曳的烛火照亮了这一方案牍,那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是一个少年人的脸。

那少年生的一双杏眼,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笑意,可是仔细看那眼神却又带着点孱弱,所以源赖光又提起笔,在那左眼下方轻轻一点——

可真好看,他端详着那画上的少年人,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可是这是谁呢?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搜寻着与这个少年有关的记忆。

许是某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吧,他把那画折了起来,轻轻压在了砚台下。


当晚他便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那个不久前出现在他笔下的少年,那少年身着印有龙胆花纹的白色直垂,脑后的长发不是散开而是用了纯白的缎带仔细地束好。

他就这么站在落雪的庭院里看着他,手里还撑着一把素色的纸伞。

“过来。”

他轻声唤道。

突然间狂风大作,少年的身影被淹没在了雪色里。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右手还僵立在半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他抽回手,又合上了眼睛,眼前还残留着那个少年人的影子,以及他消失前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似哭泣又似欢愉,似悲悯又似喜悦。

可是他却有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就像他用禁术做出来的那些傀儡,只会不停地用武器斩杀,斩杀,再斩杀。

无趣之极。


您想要什么呢?

那人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回响。

您还有过一把刀的。

那声音挥之不去。

您知道吗,那把刀的名字叫……

那把刀的名字叫……

名字叫……


那声音泫然欲泣。


鬼切。

他猛地睁开眼,伴随着无数记忆涌入了脑海——那把刀,那持刀的少年,那战场上无尽的生杀。

他记起来了,他的确,的确是有过另一把刀的。

那把刀沉睡在暗红色的刀鞘里,只要出鞘便就是无尽的杀戮。那是他的刀,他的利刃,他的守护神。

他还记得多年前素色白净的少年从他特制的法阵里缓缓睁开那双杏眼,异于常人的浅金色双眸美得像是镶嵌在发冠上的西域珍宝。可是那双眼睛空洞且无神,是他以契约为引,将他日夜带在身边,教授他以刀术,教授他以礼仪,教授他以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贪嗔痴念才让它们逐渐有了光亮。

他还记得第一次训练他斩鬼,他大胆地放出了封印的百余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他本意只是让他见识一下战场的险恶却未曾想到他只是挥刀落斩,不停地斩杀,斩杀,短短半天便将这百余只鬼悉数斩尽。他不知停歇,不知疼痛,也不知缘由,只是不断重复着他教他挥斩的动作。

事后他夸赞他的冷静与勇气,他只是默然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欢愉。

“你注定会成为我的利刃。”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全是欣赏之情。

他怎么会忘记呢?

他是他缔造的第一个斩妖兵器,是他第一个倾注了感情与耐心的有形之物,也是他第一个………

爱上的“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不会言语不能共情的傀儡人偶,他要的不是一骑当千战无不胜的源氏利刃,他要的是他的心他的爱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他什么都想要,可他却什么也不要。

是他亲手缔造了他,也是他亲手毁灭了他。


“我可以带走他吗?”

那术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带走?他不解地转过头,那术士仍站在原处。

“源氏曾昭告天下,只要能给傀儡做出心来便可以获得特许修习秘术,”那术士越说越激动,身体也不自觉前倾,“若是大人肯将这傀儡交于我,我可……”

那术士突然不说话了,钝响传来,一颗蒙着黑纱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旁,身首的断口处还冒着可疑的黑色雾气。

身后的家仆们惶恐地下跪,屏息间交换着恐惧的眼神。家主平日待人虽冷淡,但是这番暴虐却从未得见。而这暴怒的源头,却只是一个蒙面术士关于傀儡的话语。

“从今往后,傀儡术士不得入我源氏家门。”

他拉着那个略矮他一头的傀儡拂袖而去。


有位年长的家仆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那被牵着的傀儡长发及腰,一双杏眼睁大着看着正前方,丹唇微启似笑非笑。

他真好看,那家仆想,简直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了。



你叫鬼切,这是我给你的刀。

他对着那神色黯然的傀儡说着话,手搭在他的肩上。

那傀儡一动不动,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你想去练习吗?这把刀你许久未曾用过了吧,我带你去……

他抚摸着傀儡的脸,指尖蹭下了一点朱砂。

那是他点在他左眼角的朱砂。

你不是他。

他粗暴地推开那傀儡,像是推开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一样。

你不是他!你不是!

他疯了一样地冲一个没有表情没有感觉没有意识的傀儡大吼道。

闻声赶来的家仆匆匆忙忙闯进来,只看见昔日神色冷淡倨傲的家主冲着一个傀儡发火,他面目扭曲狰狞。

宛如恶鬼。






【光切】错


-甜甜虐虐有狗血,he,一发完

-一丢丢博晴酒茨

最近真的蛮忙的……


沉迷光切,不拆不逆,别的cp随缘

别问了我对光切动了真感情,我逃不掉了

拒绝任何意义的荒川之主受向,欢迎和我聊聊荒天


(´。• ᵕ •。`) ♡


【光切】流离之刃(下)

*执掌杀戮的神明光x神器切

*内含2k+温泉play,想看cei就直接滑到中间点链接就好

还是希望大家看一看没有cei的部分嘛……

*神器和神明的部分参照了《野良神》

*上下共1w5+,祝阅读愉快

*上篇


凌厉的寒风席卷着雪花在窗外呼啸着,鬼切虽然身为神器却仍然有着人类的感知力,寒冷让他在小屋角落里又裹紧了些。

他并不记得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躺在这个角落里,以人类之躯和本不该现身的神明度过了可能是此生最为欢愉的夜晚。

神社里不能生火,俗世的火焰被认为是对神明的亵渎。鬼切闭上眼睛,这么寒冷的天气,今晚大概是难以入眠了。

不过好在隆冬腊月里并没有什么人前来许愿,来自家族的供奉早就在一个月前准备妥当。鬼切有些无聊地玩着发尾,心里想着主人此时会在房间里做什么。在自己成为神器的几个月里,他和主人出生入死并肩作战,一起经历了各种各样危险的处境。每次回来主人都会夸赞自己做的很棒,偶尔还会化成人类的样子带自己去京都游玩。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源赖光的声音传来:“鬼切,今晚太冷了,来我房里睡。”

听了这话,鬼切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那个角落,拾起佩刀就往屋外走去。源赖光披着浅灰色的睡袍,隐约可见衣衫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紧致肌肉。

“主人……”鬼切平日里见多了衣装端正的源赖光,现下却不知所措起来,但是对寒冷的畏惧感还是占了上风。源赖光的寝殿温暖且舒适,仿佛与人世隔绝。

“神器也算是神的贴身之物,”源赖光自然地搭上了鬼切的肩膀带着他往正殿中央深红色的榻榻米走去,“你不用这么紧张。”

“啊……?”鬼切侧脸看了一眼一旁的铜镜,那里面映出来一张绯色的少年面庞,“我没有……”

宽大的榻榻米柔软且舒适,鬼切却因为某种显而易见的原因失去了困意。

“躺那么远干嘛?”源赖光的声音冷不防地出现在耳旁,“不喜欢主人的触碰?”

说着还顺势在他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啊……”鬼切几乎是带着点惊恐叫出了声,眼睛睁大露出了小鹿受惊般的眼神,“不,不是的,鬼切……鬼切不能冒犯主人!”

源赖光用双臂环绕住他,又顺势将他往怀里紧了紧,轻轻俯在他耳边说道:“我很好奇,你既然曾经是人类,为什么没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体会不到快乐,体会不到悲伤,甚至体会不到痛苦?”

鬼切在他的怀抱里微微颤抖着,明明身体还因为寒冷而冻得冰凉,平日里素白的脸却因为热血上涌而呈现出绯色。

“你甚至没有刺伤过我。”源赖光轻轻啄了一下鬼切的嘴唇,唇齿相接的瞬间传来了与那个少年那时无异的触感。

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鬼切就整个的酥软在了源赖光的怀里,他的呼吸慌乱且急促,一颗心像是快要跳出嗓子眼来。

“没想到你化作神器是这样美丽的一把刀,我作为执掌杀戮的神明,拥有这样一把好刀是再好不过了。”源赖光把脸埋进了鬼切的颈窝处,“不过刀还是要用来斩杀才能称之为刀,供奉在神社里终究也只是没用的东西。”

鬼切就这样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但是源赖光似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主人?”鬼切试探地喊。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源赖光竟然沉入了梦乡。

“原来神明也是需要休息的吗?”鬼切轻轻抚过源赖光银白色的长发,还弄了一下平日里绝对不敢触碰的那撮呆毛,“主人你倒是安心睡觉了,我可是睡不着了啊。”

 

 

高天原一年一度的神明集会如期而至,鬼切跟随在源赖光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从后面走上来,后面跟着先前那位背着弓箭的高马尾男子。他笑眯眯地和源赖光打了个招呼,源赖光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谁知道晴明又笑着和鬼切打了个招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我的神器远一点,”源赖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晴明大人并非能武之人,何必对刀剑动手动脚。”

“哎呀赖光大人这又是什么话,”晴明声音略高,使得周围的众神都向他看了过来,“您可是集会的稀客,又难得带了神器来,我对杀戮神的神器之威早有耳闻,今日好奇,凑近了看看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源赖光没有应答,冷冷地“哼”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鬼切随后跟上,但是那些神官的碎语难以逃过他的耳朵。

 

“赖光大人也会收神器?”

“那家伙平日里神色冷淡一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竟然收了这么漂亮的神器?”

“说起来这个神器真的很漂亮啊,也不知道生前经历了什么。”

……

 

每位神明为亡灵赐名的时候都会知晓这个“人”生前的所有记忆,如果神器回忆起自己的生前也许就会有堕妖的危险,每个神器身上的赐名即是神器忠于神明的印记,同时也是用以压制神器生前记忆的一种封印或是契约。鬼切的印记在后腰处,是一枚龙胆花纹。他每次沐浴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去触摸那个印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别在意他们的话,”源赖光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打断了鬼切的胡思乱想,“你是我的东西,别人没资格对你评头论足。”

鬼切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源赖光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最后停顿在那枚暗红色的泪痣下。

“不过有一点我很认同,”源赖光又道,“你真的很漂亮。”

 

神明议事时神器是不能跟随的,高天原的神殿外站着来自各个神社的神器。有些神明每年会带多个神器前往议会,这些神明通常是在人间信徒众多,知名度也极高。

高天原除了神殿所在的地方以外与人间并无异样,源赖光进去前嘱咐鬼切可以在神殿附近转转但是不要走远。鬼切对高天原没什么兴趣,心里只想着赶紧回京都和主人一起去享受人间的新年。

 

“喂,”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是谁家的神器?”

鬼切转过头,看见了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在向他微笑。

“我……”鬼切想起主人说过的有关“咒”的秘密,一时踌躇不好回答。

那女孩见他局促,便主动开口:“我叫百目鬼,是八岐神社的神器。”

源赖光并不常与其他神来往。对鬼切而言,除了杀戮神社,他只去过晴明神社,至于神明,他还真不认识几个。但是如果此刻表现出疑惑或许会被对方当作不敬,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影响到了主人可不好。

“我叫鬼切,是杀戮神神社的神器。”

“鬼切?”百目鬼“咯咯”笑了,“给你取这个名字的神明是要斩尽恶鬼吗?”

鬼切有些窘迫,他本就不善言辞,本以为自报家门以后就可以结束谈话,没料到对方竟然和他聊了起来。

“因为主人第一次使用我的时候斩杀了数以百计的恶鬼,所以才给了这个名字。”鬼切诚实地答道。

“哦?”百目鬼的目光移到了他的佩刀上,“我可是听说杀戮神看不起人类,没想到还会收你做神器……你化为神器是一把刀吗?”

鬼切点点头。

“你有没有刺伤过他?我刚做神器的时候因为贪玩打碎了主人的杯子,因为惊惧这种情绪而刺伤了他,差点就被放逐了。”

“放逐?”

“就是被收回名字,成为孤魂野鬼的意思啦。”

鬼切有点惊讶,之前源赖光从没和他说过这些。

“我没有刺伤过主人。”鬼切摇了摇头。

百目鬼仍然笑着,完全看不出来她对放逐的恐惧。

“有时候我想……被放逐也许更自由也不一定。”百目鬼的目光又停留在鬼切腰间的刀上,“不过,变成野鬼了,你又叫鬼切,会斩杀我的吧?”

“那你呢?你为什么叫百目鬼?我看你也没有一百只眼睛。”

鬼切突然对她好奇起来,明明只是个小女孩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却那么深不可测。

少女侧过脸来认真地看着他,一瞬间鬼切觉得似乎有几百双眼睛自少女身后睁开,像是要把他看透——

“这个现在不能告诉你哦,要等以后樱花开了,到那时我就去找你玩。”

少女笑出声来,笑声如银铃般脆响,仿佛刚才只是鬼切的错觉。

说完她就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来过。

 

回去的路上鬼切一直显得心事重重,杀戮神不收神器的话他至少听了不下五遍,可是源赖光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怎么了?”源赖光察觉到了异样,“你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事。”鬼切抬起头,没来由心虚地拢了拢耳旁的碎发。

“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鬼切摇摇头,努力把那个少女抛到脑后。

“没有……没有谁和我说什么。”

“别想太多,神器可不能乱了心神,”源赖光站到鬼切身后用力压了压他的肩,“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温泉cei点这个


从有马回来后,鬼切并没有把高天原的那段经历放在心上,每天在神社里看着并不算多的信徒前来许下各种各样的愿望。

有些歹毒有些滑稽,源赖光也并不是什么愿望都会听进去,他只会去斩杀妖鬼和恶人。

“主人,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来听听。”

“妖鬼之中也不是没有善类,为何您并不加以甄别就毫不留情地斩杀?”

“那,该如何甄别?可有妖怪曾帮过人类?”

“………”鬼切自知失言,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草长莺飞春江水暖,京都也从冬天的肃杀一下子转到了春意盎然。满山的樱花树都将开未开,粉色的樱潮给人一种浓情蜜意的错觉。

鬼切也仍是在神社里做着神器该做的事,上次在有马发生的事情再也没发生过。源赖光也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神色冷淡,只是多了个给他买衣服的爱好。

 

杀戮神社所在的山麓终于也染上了樱色,鬼切抚摸着那些树干,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花香,没来由的想起了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

陌生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鬼切右手抚上刀柄身体微微绷直,立刻警觉起来。

“喂,鬼切,是我呀~”这个名为百目鬼的妖女真的就在樱花盛开的时候来了,还是穿着上次见面时的衣服,“你上次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叫百目鬼吗?我今天就来告诉你。”

说着也不管鬼切愿意不愿意,上来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来,闭上眼睛,”百目鬼在鬼切耳边轻声道,“看一看,用你的心看一看。”

 

鬼切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黑暗,可是他分明看到了一个宁静安详的村庄。

“这是……”

“别说话,继续看。”

一个清秀少年从刻有龙胆花纹的宅邸大门里走出来,他身后跟着的分明就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

“这几日你的刀法很有长进,”鬼切听见那男人说道,“也许不出一年,你的实力就会与我持平,甚至出我之右。”

少年拢了一下耳边的长发,露出眼角一颗与鬼切一模一样的泪痣来:“赖光大人过奖了,我自幼生在大江山,无父无母,只有些族人照顾。能被您选中,实在是荣幸之至。”

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力地按了一下:“这样天赋异禀,你也许会成为我最得力的部下。”

画面突然模糊起来,刚才平静祥和的宅邸消失了,烈火熊熊燃烧着,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空气里传来哀嚎的声音,分不清是人类的哭泣还是恶鬼的嘶吼。他看见堆积成山的尸体和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少年的眸子亮了起来,浅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流露出非人的气息。

“源赖光!我要杀了你!”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百目鬼松开了手,又一把被鬼切推开。

鬼切捂着左眼痛苦地跪了下去,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鬼目是不会骗你的,”百目鬼又凑近了,“你的主人在人世间的影子利用你接近大江山,趁机灭了你的族人们。你死了以后,还强行禁锢你的生魂阻止你转世,将你做成他的神器。”

“不要说了……不要……不要说了!”

鬼切不住地颤抖着,捂着左眼的指缝间渗出血来。

 

“想报复吗?恨吗?想逃离这个束缚自己的契约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嘶嘶”的信子声。

“你是谁?”

“我是上古的邪神。”

“你想要什么?”

“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想做什么?”

“你是他的神器,你可以利用安无刺伤他,帮我抓住时机,取出他的心脏,”鬼切隐约在暗处看见了粗壮的蛇身,“到那时,无论是解开契约还是手刃仇人,我都帮你办到。”

鬼切深吸了一口气,百目鬼隐约看见了什么白色从他的身形上一闪而过。

“我答应你。”

 

记忆复苏后,鬼切并没有急着和源赖光对质,他按照邪神的要求,利用咒语隐藏了自己身后印记褪色的痕迹。

鬼切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起着某些变化,比如他在照镜子时,总能看见有白发的身影在身后一掠而过。

“哈哈哈,别担心,”八岐大蛇吐着信子,几个蛇头此起彼伏的发出嘶嘶声,“不过是你之前听信他的话,太过于正义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可是我会不会感染安无?神器被安无污染了是会堕妖的吧。”鬼切对邪神的话始终将信将疑。

“今晚是中元节,”那熟悉又让人不适的“嘶嘶”声再度响起,八岐并没有回答鬼切的话,“今晚可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只要剥走他的心脏,我就可以得到他的神格成为更高级的杀戮神了。”

鬼切盯着手里的短剑,百目鬼说那是邪神的骨做的利刃,神的头颅都可以被其斩下,更不用说仅仅只是刺破胸口拿出心脏了。

“中元节……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熟悉啊,”明明才七月,鬼切却感觉处处都透着凉意,“我不过……是为了族人报仇罢了。”

 

夜色渐渐浓了,四周的妖气也渐渐聚集起来。

源赖光在主殿中央端坐着,灵力结界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神社的上空能隐约看见幽蓝色的光。

鬼切也端坐在他身旁,那柄短剑就藏在他胸前衣服的夹层里。

他在思考出手的时机。

“鬼切,”源赖光没有察觉到此刻的异样,“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

鬼切摇摇头,反而向他靠近了一点点:“主人,我们可以聊聊吗?”

“哦?你想聊什么?”

“我到底是谁?”

鬼切已经从怀中摸出短剑,话音未落就直接刺向了源赖光的心脏。百目鬼的话没错,这的确是能砍下神明头颅的剑,它轻易地贯穿了源赖光的神衣,刺进了他的心脏。

不,那个地方空空如也,鬼切旋转刀柄却没有刺中的感觉。

“你想起来了,对吗?”

源赖光的灵力结界渐渐弱了下去,已经有妖气蔓进了这座神社。

“你杀了我的族人,强行禁锢了我本应该轮回的生魂,”鬼切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恨意,“战争,仇恨,怨毒,这些都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成为神明!”

“神明是因为人类的愿望而诞生的,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恨,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源赖光握住鬼切拿剑的手,慢慢的把没入胸口的利剑拔了出去。

“鬼切,你要知道,”源赖光拿着那柄仍然在滴血的短剑,“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我将你斩杀,可是明明恨意这么深却没有堕妖,这让我怀疑你的记忆契约尚未完全被破坏。”

鬼切的左眼又疼起来,他捂住眼睛,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了脑海。

樱花树下练刀的少年,陪他修行的神官,某个夜晚初次体验的欢愉……

黄泉比良坂旁的三途川上,徘徊不定的人类生魂因为某种眷恋而迟迟不能渡河,白衣的神明以神格为引结下了契约,将他化为神器斩尽了阴阳交界处的恶鬼。

“你的神格……你的神格……”鬼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源赖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被刺中的地方并没有自我愈合,反而像是被腐蚀了般扩散开来。

“你给剑上下了安无。”

“我……”

“是八岐回来了吧。”源赖光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刚到庭院就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主人!”鬼切离开了主殿,向外跑去。

妖气扑面而来,他突然身体发热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那把利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里。

“不,不要,”鬼切的眼睛开始变红,白色的角从头发中延伸出来,“源赖光,去死吧!”

鬼切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毫不犹豫地又一次把利剑扎进了源赖光的身体。

源赖光没有躲避,他就冷漠地看着鬼切像个疯子一样用剑一次又一次地贯穿他的身体。

 

此刻安无已经从源赖光的右手臂蔓延到了胸前,即使衣物遮挡了大部分黑色,脖子上的出现痕迹仍然像蛇一般刺眼。

鬼切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他看向手里沾血的长刀,手不住地颤抖着。面前是靠在樱花树下的源赖光,左心口那一处伤口在汩汩地淌着血,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红瞳微微扩大,流露出濒死的空洞感。

“不……不要!主人,主人!”鬼切发疯般大叫起来,跌跌撞撞奔向已经失去大部分意识的源赖光,“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夜色更深了,月亮把浓浓的月色倾洒下来,铺满了大半个庭院。

“主人……”鬼切的眼泪不住地流下来,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我不想……我不想你死!”

“晴明……”源赖光的声音低低传来,“去……去找……”

鬼切着魔似的应着,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

源赖光还活着,他没有死。

 

“月色如水,真是难以用人类的语言来称赞一词啊,晴明。”博雅喃喃道,右手还松松握着琉璃酒杯。

鬼切赶到晴明神社时,看见博雅和晴明正在庭院外廊举杯对饮。入夜后的庭院虽未点灯,月色映出二人的身形倒也清晰可见。

“晴明大人,求求你……”鬼切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个人类少年的模样,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白发的恶鬼,“我不想……”

“不想什么?”晴明抿嘴一笑,“神明可没那么容易死,大不了就是换代,你作为他的神器,照样可以侍奉他。”

出乎意料地,鬼切在晴明面前跪了下来。博雅正欲起身阻止,却被晴明用眼神制止了。

“邪神蛊惑人心,我不否认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希望晴明大人可以为我拔楔,让我的主人回归神位。”

“鬼切呀,”晴明起身把他扶了起来,“你自始至终都没做错什么,做错的人……其实谁都没有错。”

鬼切疑惑地抬头,迎面撞上的却是晴明温和的眼神。

“灭你族人的的确是那源氏不假,亲手结果你性命的也是那源氏不假。但你可曾知道,去三途川接回你,为你驱除戾气,以神格为赌注保你魂魄不散的人,正是那个被源氏世代侍奉的杀戮神。”

鬼切捂住耳朵不住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作为神明是没有什么善恶之分的,”晴明仍旧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杀戮神的神社里本不应该有所谓的善恶,可是因为你,源赖光懂得了很多之前没能懂得的事情。”

鬼切低着头,晴明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但是白发在逐渐变黑,妖化的犄角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你若想救他,那便把他的神格悉数奉还,届时他自会复原,只是你……”

“我愿意!”鬼切打断了晴明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他可以活着。”

晴明啪啪拍了两下手,一只千纸鹤出现在鬼切面前。

“千纸鹤可以作为媒介让你还回神格,但是你要知道,整个过程里,但凡你有一分一毫的后悔,你和你的主人都会落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鬼切接过千纸鹤,紧紧攥在手里,神色坚毅且决绝——

“多谢晴明大人。”

 

“邪神和源家的孽缘,是时候要斩断了啊……”博雅看着鬼切离去的背影,又喝了几口酒。

“博雅,”晴明转过身,眼角带着笑意,“别的暂且搁置一边,今晚月色如此之好,你的笛子可在身侧?”

“笛子?我当然一直随身带着……”

“那吹奏一曲如何?我可真是好久没有欣赏过你的笛声了。”

“贵为缘结神的你,现在还有心情听我吹奏吗?”

晴明低声笑起来,眼睛里满是狡黠:“博雅,他们之间的缘分,或是人类口中的‘命运的红线’这样的东西,可不是我能斩断的。”

博雅难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得自朱雀门之鬼的名笛叶二悠悠然响起,婉转的笛声填满了寂寥的夜晚,唯有月色如水,洒满一地。

 

“没想到杀戮神竟然会把神格交给神器。”八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鬼切没有理会,他需要再坚持一会,只需要一会,神格就能从他的身体里还回去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将你吞食,”庭院妖气聚集起来,烟雾中隐约透出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影来,“放弃你的主人吧,他就要死了。”

“怎么可能,”鬼切站起身,恶鬼的模样重又浮现出来,“今天死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

鬼切拔刀出击,妖化的身体给了他更多的力量,随着一道银光,八岐被拦腰斩开,他的上身在地面上撞出一声闷响。

“你……”八岐没有料到鬼切会变得这么强,“斩断这个借来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用,我是邪神,可以不断的重生。”

“那你重生一次我便斩你一次,直到你灵力耗尽再也不能复生为止。”

鬼切的刀尖抵在八岐心口,只需一点就可以刺穿他的胸膛。

八岐忽然笑了。

蛇尾爬行的声音陡然响起,鬼切猛地回头,那截断尾竟自己向源赖光所在的樱花树下袭去!

“主人!”鬼切想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蛇尾缠住。

“你只是一个神器罢了,别想着挑战神明。”八岐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字字清晰,“神明做什么都是对的。”

“是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源赖光,他并没有死。

“终于把你引出来了,”源赖光右手里还捏着那只纸鹤,“利用我的神器,挑拨仇恨,散布怨毒,这可真是让人不快。”

八岐的蛇尾紧紧缠着鬼切,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鬼切,回来,”源赖光呼唤到,“只要契约还在,你就不会被他人控制。”

 

可是鬼切没有反应。

八岐不能自抑地大笑起来:“赖光大人没有想到自己的神器会用名字交换我的帮助吧,他可是真心恨你的,恨到愿意献出名字作为筹码。”

 

“我没有……”

 

鬼切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我没有……用名字……”

“赖光大人,”鬼切的瞳孔又变回了那个少年眼眸的浅色,“您是我唯一一个,想赌上名字去守护的人。”

 

一股强力解开了八岐的束缚,源赖光看着回到手里的长刀,一股暖意从手心传来。

 

“请使用我斩断这一切吧。”

 

源赖光挥手划出刀光,八岐躲闪不及,身体又一次被斩成了几段。

 

“你杀不了我。”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八岐惊恐地转过头,一只羽箭已经插在了胸前。

“你是……”

可惜八岐再也听不见接下来的回答,源赖光又一次挥出了刀光,这一次带着杀戮神的决意。

八岐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源赖光看着手里的太刀,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鬼切变回了人形,他的身体上满是安无。

“主人,我……”

鬼切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源赖光跪下身,让他枕在自己膝上。

“都说赖光大人不收神器,我能成为您的刀,的确是……非常荣幸。”

鬼切的身体颤抖着,安无没有减轻的趋势。

“我封印了你的记忆,我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就将你变作了神器,”源赖光轻轻抚摸着鬼切的脸,指尖轻轻拂过那枚令他魂牵梦萦的泪痣,“我身为神明,却只能依靠‘愿望’这种可笑的东西活着,最后甚至………甚至连自己的刀都保护不好。”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鬼切脸上,鬼切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源赖光的脸,源赖光握住这只略带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主人……其实我……”鬼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是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做您的刀。”

他的手垂下去,呼吸渐渐消失下去。

 

晴明早已悄悄降落在了庭院里,天空已经破晓,八岐的身体也随着夜色而消散。

微风轻轻拂过,带下了满天的樱花。

“这种程度的安无,据我所知是已经……”

“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吗?”源赖光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鬼切,“晴明大人神器众多,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我之前就和你聊过,”晴明在鬼切身边蹲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收神器就不可能懂得善恶爱恨,也就不能成为你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神。不过,鬼切却是个美丽的意外。”

“什么?”

“就是‘爱’啊,赖光大人,恭喜您,得到了祝器。”

晴明抿嘴一笑,手中折扇轻轻挥舞。

“可惜我不懂得什么是爱,不然也可以和你感同身受了。”

他的身影随着樱花飘散,唯有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尾声

 

“主人,那时你为什么不让我堕入轮回,明明神格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又何必要为了我……”

鬼切的眼睛亮亮的,那是与主人再度重逢的欣喜。

“那时的我不忍心你堕入轮回从此将我遗忘,我也不会让你陷入迷途,因为我会带你回家,”源赖光从背后抱住他,一连串的碎吻从上而下的掠过他的脸颊,最后停留在眼角那枚泪痣上,“从今往后,你要比眷属更长久地侍奉我。”**

“眷……眷属?”鬼切的脸猛地红了。

“不愿意?”

“不,没……没有的事。”

 

主人,你知道吗,我在三途川久久徘徊不肯离去时满心都是你的样子,赐名也好放逐也罢,我那时所能体会到的感情,就只剩下思念了。

 

 

鬼切踮起脚,闭上眼睛吻了源赖光的嘴唇。

庭院的白槿花又繁盛了些,微风拂过,只留下满满的馨香。

 

Fin

 

 

**处出自野良神